暑假里，上海九院口腔急诊，一对夫妇带着17岁的儿子小宇匆匆就诊。当天下午，小宇骑车摔倒，一颗门牙连根脱落。“医生，孩子的牙还能保住么？” 家长掏出放在戒指盒里、清洗干净的脱落牙。看着这颗完整却已经干透的牙齿，医生痛心发问：“怎么现在才来？”
家长说，摔倒后他们先去附近医院缝合了唇裂，但该院没有口腔科，医生建议转诊九院。一路辗转，这颗离体牙已干燥存放8个多小时，遗憾错过了再植黄金时间。本有机会保住的恒牙，因急救知识不足、保存方式错误、转诊延误，最终无法保留，小宇后续只能依靠义齿修复。
保牙还是拔牙？
“医生，他这颗牙还能保住吗？”这是牙外伤患儿家长最常问的问题，也是口腔科医生无法简单作答的问题。牙外伤主要分为折断性损伤和脱位性损伤，临床中多为复合型损伤，同一颗或多颗牙齿可同时出现折断、脱位，还可能伴随牙槽骨骨折、牙龈撕裂、咬合错乱等症状。
牙外伤的治疗方案不能一概而论，需严格遵循诊疗指南，同时结合患者年龄、牙周状况、咬合关系、全身情况及家属诉求等综合制定，为每一颗受伤牙齿定制专属诊疗方案。
牙外伤属于序列治疗，需长期定期随访，医生会根据牙齿愈合情况、并发症发生情况及时调整治疗方案。即便当下成功保住牙齿，数月甚至数年后，仍可能出现牙根吸收、牙齿松动、骨粘连、牙髓坏死、牙齿变色、根尖炎症、恒牙延迟萌出等远期并发症，唯有长期随访，才能尽早发现、及时干预。
青少年与成年人恒牙外伤的预后差异显著，核心在于牙根发育状态不同。青少年恒牙牙根尚未发育完成，根尖呈喇叭口开放状态，治疗不仅要保留牙齿，还需兼顾牙根及面部骨骼的正常发育，多数患者需接受根尖诱导成形术，疗程漫长，随访可持续数年。而成年人恒牙外伤若出现牙髓感染，临床首选根管治疗清除炎症，再行牙体修复即可。
治疗前后
看不见的牙齿损伤
很多人存在认知误区，认为只有牙齿折断、整颗脱落才算牙外伤。事实上，牙外伤的损伤类型更为复杂，大量隐匿损伤肉眼无法识别，极易被忽视。
牙齿遭受外力撞击后，可能出现牙震荡、部分脱位、牙隐裂、牙根折断等损伤。外力冲击会造成牙髓短暂休克，受伤初期牙齿外观完好、无明显痛感，但牙髓、牙根已发生实质性损伤。若未及时通过X光、CBCT检查评估、尽早干预，后期会逐渐出现牙齿变色、根尖发炎、牙龈起脓包等问题，错过最佳治疗时机，大幅降低治疗效果。因此，牙外伤后务必及时到口腔科就诊，排查隐匿性损伤。
以嵌入性脱位为例，牙齿受外力撞击陷入牙槽骨深部，肉眼仅能看到牙冠变短。这类损伤在替牙期青少年群体中极易被家长忽略，待发现异常时，往往已出现牙槽骨粘连，导致牙齿无法正常萌出，造成不可逆损伤。
牙掉出来要这么做
夜班急诊的口腔科医生深有体会：“比起断了半截的牙，我们更担心用纸巾包着送过来的脱落牙。” 牙全脱位（撕脱伤）属于最严重的一类牙外伤，事发后快速、正确的应急处理，直接决定这颗牙能不能保住。
牙齿整颗脱落后，牙根表面附着的牙周膜细胞是牙齿存活的关键，这些细胞的活性，决定了牙齿再植能否成功。国际牙外伤学会（IADT）指南明确：牙齿离体暴露在空气中 15 分钟，牙周膜细胞基本失去再生能力；30 分钟，细胞开始坏死；超过 60 分钟，这颗牙基本很难再存活。
全脱位牙的预后，很大程度取决于受伤现场的急救处理。多数情况下，医生会优先考虑第一时间牙齿再植。如果没法立刻把牙放回牙槽窝，一定要把脱落牙妥善保存，再赶往医院。首选保存介质是纯牛奶（4℃左右最佳）；也可以把牙齿泡在自己的唾液里（吐在杯子里），生理盐水同样可行。如果以上都没有，清水也可以临时应急 —— 清水虽然不算理想保存液，但远好于让牙齿在空气中风干。操作时，捏住牙冠部分就好，千万不要触碰牙根，更不能用消毒液冲洗牙根，或是用东西刮擦牙根表面。
还有两点重要提醒：
第一，无需舍近求远转诊。牙齿再植争分夺秒，优先选择就近具备诊疗能力的医疗机构，最大程度缩短牙齿离体时间，提升保牙概率。
第二，乳牙脱落无需再植。乳牙再植流程复杂，易损伤下方恒牙胚、干扰恒牙萌出，同时存在牙齿误吸窒息的安全隐患，临床不建议再植。
养好伤牙，避开二次损伤
规范的术后护理、定期复查是牙外伤顺利愈合的关键。受伤初期，外伤牙禁止受力咀嚼，饭后需用小头软毛牙刷清洁口腔，必要时配合抗菌漱口水。对于外伤严重、低龄无法自主刷牙的患者，可用棉签或湿纱布蘸取生理盐水、氯己定漱口液轻柔擦拭牙面。伤口初步愈合后，逐步从软食过渡至正常饮食。
数据显示，25%的学龄儿童曾发生牙外伤，33%的成年人有恒牙外伤史。19岁以下青少年活泼好动、上前牙突出，是牙外伤高发人群，乳牙外伤以半脱位为主，恒牙外伤多为牙冠折断。牙外伤不仅影响面部美观，还会干扰咀嚼、发音，甚至阻碍颌骨发育，做好日常预防尤为重要。预防牙外伤可以从以下几点做起：
1、走路专注路况，不低头看手机。跌倒是牙外伤首要诱因，边走边看手机易忽视路况，极易绊倒磕碰，造成牙齿折断、脱落。
2、骑行规范防护，规避高危风险。自行车骑行者、外卖骑手为牙外伤高发人群，骑行时需控制车速、遵守交规，雨天谨慎慢行，全程规范佩戴头盔，杜绝危险炫技行为。
3、运动、居家做好防护措施。青少年参与对抗性体育运动时，需佩戴专业护齿；低龄儿童居家环境做好防撞、防滑改造，避免意外磕碰受伤。
4、摒弃不良用牙习惯。牙齿仅用于咀嚼食物，切勿咬硬物、开瓶盖，避免造成牙隐裂、牙齿折断等不可逆损伤。
本文作者：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口腔综合科 董依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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